在华尔街的传奇交易员中,乔治·索罗斯是那个敢于狙击央行的"金融大鳄",保罗·都铎·琼斯是那个精准预判股灾的"预见者"。而布鲁斯·柯夫纳(Bruce Kovner),则是那个把风险控制刻进骨头里的人。
他没有索罗斯那样家喻户晓的名声,也不像都铎·琼斯那样留下纪录片供后人瞻仰。但数据会说话:1978年,如果你投资柯夫纳的基金2000美元,10年后,这笔钱将变成100万美元。在那十年间,他的年平均投资回报率高达87%。1987年,他在股灾中为基金赚进3亿美元。如今,他创立的卡克斯顿(Caxton Associates)管理规模达140亿美元,个人财富超过430亿人民币。
而这一切,始于一次险些让他崩溃的惨败。
1945年,柯夫纳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的一个犹太家庭。1962年,他进入哈佛大学学习政治经济学,师从著名保守派政治学者爱德华·班菲尔德。然而,他最终放弃了博士学位,先后在哈佛和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政治学。
1970年代初,柯夫纳曾试图步入政坛,组织过一系列政治活动,也为政府部门做过咨询顾问。但由于缺乏财力和不擅政治圈的勾心斗角,他最终放弃了从政的念头。
彼时,他的生活颇为窘迫——当过自由撰稿人,甚至开过出租车。转机出现在1977年。那一年,他通过信用卡借款3000美元,一头扎进了期货市场。
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让货币自由流动,黄金买卖禁令终结,利率期货开始发展——在柯夫纳眼中,这些变化意味着一个巨大的舞台正在展开。
柯夫纳的第一笔交易是铜和利率期货的套利,获利1000美元。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,是第三笔交易——大豆期货的跨月套利。
1977年,大豆现货市场出现严重缺货。柯夫纳分析认为,7月大豆合约与11月合约的价差会越来越大。于是,他买入7月合约、卖出11月合约,价差是60美分,止损定在45美分。
市场验证了他的判断。价差很快扩大到70美分,柯夫纳用金字塔加码法不断增加仓位,最终持有15对合约,浮动利润高达4.5万美元。
1977年4月13日,经纪人打来电话,语气兴奋:"布鲁士,大豆直飞冲天,看来今天会再以涨停板收市。7月已经快涨停,11月亦步亦趋。如果继续保留11月的空单是否愚不可及?倒不如将11月的空单先行平仓,只持7月大豆多单,之后假如大豆再涨停板几日,利润岂不更为可观?"
柯夫纳动摇了。他听从了经纪人的建议,将11月空单全部平仓。
10分钟后,经纪人的电话再次响起,语调已从兴奋变成了疯狂:"我不知道怎样向你交代,但大豆全部跌停板!如何是好?"
柯夫纳几乎当场昏倒。他勉强在跌停板回弹的短暂间隙中平仓离场,账户净值从4.5万美元跌至2.2万美元。
这次惨痛经历让他深刻领悟到期货交易的风险,并决定停战一个月,彻底检讨失误的原因。从那以后,柯夫纳确立了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原则:当市场出现剧变影响感情上的平衡、对前景一片模糊时,应不顾一切地平仓离场。
一个月后,柯夫纳恢复交易,很快又将账户增值到4万美元。他应聘一家公司的交易助手职位,面试几周后,主考人迈克尔·马科斯(Michael Marcus)——华尔街另一位传奇交易员——找到他:"我既有好消息又有坏消息。坏消息是助手的位置不能给你。好消息是我们想雇你直接做交易员。"
马科斯成为柯夫纳的老师。柯夫纳承认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:
马科斯还教给柯夫纳一条深刻的道理:
柯夫纳加入马科斯所在的商品公司(Commodities Corporation),后来成为高盛的一个部门。正是在这里,他展现出了卓越的交易天赋,开始外汇和利率期货市场崭露头角。
1983年,柯夫纳自立门户,创立了卡克斯顿(Caxton Associates)对冲基金。这是一家全球宏观对冲基金,投资于证券、固定收益、商品期货和外汇。他管理基金的核心理念是:"经济周期是非常重要的,它们在全世界都在不断发生。"
在成立之后的20年中,卡克斯顿基金的平均年回报率高达26%。1987年股灾那一周,当市场陷入恐慌时,柯夫纳在10月19日和20日平掉了所有头寸:
那一年,他依然为自己和投资人净赚3亿美元。到2013年,卡克斯顿管理的资产最高达140亿美元,在1983至2013年期间平均年化收益率达14.5%,远超同期标普500指数的9.5%。
柯夫纳的投资哲学可以总结为三个关键词:宏观视野、严格风控、灵活应变。
由于曾从事政治活动的背景,柯夫纳的分析十分注重基本因素。在入市之前,他必有一个明确的市势观点,充分了解市场上升或下跌的原因,才会根据图表的信号入市。他订阅了大量投资分析报告,但他从不只依靠分析报告去交易:
他还有一个独特的习惯:在脑海中经常构思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,形成不同的"映像",然后等待事实去证明哪一幅映像会梦想成真。
在止损方面,柯夫纳有独特的技巧。每次入市前,他必定先订下止损位,止损位永远摆于图表上重要的价位之外,确保不会因为行情出现小小调整而被触及。这意味着,宁可减少交易量去迁就一个安全的止损位,也绝不为了追求利润而放松风控。
他把每笔交易的风险控制在投资组合价值的1%以下,还会研判每笔交易的相关性。他警告说,如果一个人持有八项相关性极高的部位,无异于从事一笔规模与风险为原来八倍大的交易。
在商品公司时,柯夫纳就注意到,那些让亏损继续扩大的交易员注定失败。他选择做相反的事——如果仓位出现哪怕1%的不利波动,他就果断离场。
柯夫纳认为,要成为投机高手,必须具备三个条件:对未来的想象力、在压力下保持理智和纪律、勇于认错。他的老师马科斯曾告诉他:
在柯夫纳的对冲基金里,任何违反风控规则的交易员都会被解雇。但他并非铁石心肠:遵守规则的交易员可以在第二天重新入场,前提是必须写一份更新的分析报告。
与许多华尔街大亨不同,柯夫纳极度低调,从不接受媒体采访。《纽约杂志》曾评价他是一个对美国的政治、文化和经济都产生着重大影响的人物。
在交易之外,柯夫纳是一位热心的艺术赞助人。他曾在世界顶尖的茱莉亚音乐学院学习羽管键琴,2001年起担任该学院理事会主席。2013年,他捐赠6000万美元设立Kovner奖学金支持艺术教育,2015年还推动了茱莉亚(天津)音乐学院的成立。
如今,柯夫纳依然活跃在投资一线。他的财富在2025年达到430亿人民币,位列胡润全球富豪榜第588位。
"市场永远比人强大,唯一能保护你的,是风险控制。"
这是柯夫纳用3000美元和一次惨痛的教训换来的人生信条。他既不是天才级的预测者,也不是声名显赫的金融大鳄,但他用40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:在交易这个战场上,活得久,比赚得快更重要。
他曾说:"我会想着最坏的情况,然后确保自己能在那样的情境下生存。"这种对风险的敬畏、对纪律的坚守,或许正是他能够从哈佛退学生、出租车司机,一路走到百亿基金掌门人的真正原因。
对于每一个想在市场中长期生存的交易者来说,布鲁斯·柯夫纳的名字值得记住——不是因为他的财富,而是因为他把"风险控制"这四个字,刻进了一代人的交易灵魂里。